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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第一位外籍劳模在中国企业的24年 “洋劳模”老西(人民眼·中外交流合作)

2017-07-20 08:38:45 丨 文章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本报记者 王慧敏 方 敏





西特里维(右一)正为中方员工讲解工艺流程。
  资料图片


2015年5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莫斯科出席纪念卫国战争胜利70周年庆典时,专门会见了俄罗斯援华专家和亲属代表,深情回顾了曾为中国建设和发展作出贡献的俄方专家们的感人事迹。“老西”是被习近平主席点赞的人之一。

  习近平同志在担任浙江省委书记时,就接见过老西——老西是浙江第一位外籍劳模。

  老西全名叫西特里维·德米特里·尼基甫洛维奇,是原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总工程师,1994年10月,受聘浙江省衢州市巨化集团任技术指导。

  1997年获“西湖友谊奖”,1998年获中国政府“友谊奖”,2010年获“人民友谊贡献奖”,2016年获“西湖友谊杰出贡献奖”……20多个寒暑,老西把他乡当故乡,在中俄友谊史上写下浓重一笔。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一现状的。一切从零开始干吧”

  1990年初春的一个上午,拿到第一季度的销售报表,时任衢州化学工业公司(巨化集团前身)总经理韩春根的眉头不禁锁紧。

  企业利润掉得太厉害了!

  作为一家创建于1958年的国营知名化工企业,公司当时经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企业主打的硝酸、硫酸、盐酸和烧碱、纯碱(简称“三酸两碱”),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改革开放后,乡镇企业、个体企业异军突起,纷纷都把目光投向“三酸两碱”。僧多粥少,加之乡镇企业、个体企业在营销等方面独有的优势,让这家国字号老企业举步维艰。

  市场经济不相信眼泪。“老路子”走不通,就得另辟蹊径。经过认真调查研究,公司领导班子决定“二次创业”——发挥人才技术优势,进军氟化工产业。聚四氟乙烯作为一种性能优异的工程塑料,广泛用于化工、机械、航天等领域,在当时国内外市场上都是“香饽饽”。

  但“香饽饽”要吃到嘴里可不易。氟化工产业在当时是典型的高科技,在国际上属于前沿科技,国内化工界几乎没有这样的专业人才。“借鸡生蛋!”韩春根下定决心,先后与美国、德国、法国等公司接触,谁知碰了一鼻子灰。最令人气愤的是,有的西方国家公开发起倡议:“对社会主义国家只能卖产品,不能卖技术。”

  天道酬勤。想尽办法的韩春根,终于获得一条重要信息: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专门从事氟化学的开发与应用,具世界一流水平。彼时,俄罗斯正在经济上推行“休克疗法”,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也几乎“休克”,“空有一身本领”,却找不到“用武之地”。韩春根立即与中心副院长捷姆钦科展开洽谈。喜获“用武之地”的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最终决定,与衢州巨化共同成立浙江巨圣氟化学有限公司,开发生产聚四氟乙烯,研发系列新材料、新产品。

  谁来指导中国开展这项工作?反复考量后,俄方把目光落在时任应用化学科学中心总工程师兼下属设计院院长助理的西特里维·德米特里·尼基甫洛维奇身上。

  西特里维从事氟化学工业设计40多年,参加过苏联所有氟化学工厂的设计,是“国家荣誉化学家”。1994年10月,63岁的西特里维带着专家小组从圣彼得堡起身飞往上海。

  上世纪90年代的衢州,还处于发展起步阶段。从上海到衢州,好多地方还是砂石路,小客车时速不到60公里。车行半路,过一个石拱桥时,发动机又坏了。西特里维只好下车,和大家一起推车。最后,转乘一辆绿皮火车才到衢州。前往巨化的路两旁,全是农田,不时有农民赶着牛羊在乡间的路上溜达。

  “工厂离这里还远吗?”有俄罗斯专家发问。

  巨化聚四氟乙烯项目负责人刘越鹏指着一大片农田,红着脸说:“这里就是我们即将规划建设的聚四氟乙烯装置所在地。”

  西特里维觉察到刘越鹏的窘迫,二话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一现状的。一切从零开始干吧。”西特里维跳下车,便开始步测农田长宽……

  一到驻地,西特里维就召集俄方团队开会,明确要求:“没有什么预备时间。从现在开始,全体投入冲锋!”

  可俄方专家“一冲锋”就碰到了难题:两国工业标准之间差异很大,第一个设计方案拿出来后,中方设备生产厂商直摇头:“这样的标准,我们无法实施。”

  西特里维明白:冲锋前,先得对原有设计进行中国化改造。但他强调:改造可以,技术标准一丝一毫也不可以降格。

  为了让俄方团队了解中国的技术特点,很多方案初稿需要先翻译成俄文,由俄方进行审核、修改。俄方资料也同样需要译成中文,供中方参考。这样一来,工作量成倍增加。“西特里维太狠了!”一位中方翻译不禁私下抱怨。

  西特里维听说后,把这位翻译找来,温和地说:“科学来不得半点马虎。任何‘大概’‘差不多’都是不行的。我的要求,加大了您的工作量,请您理解。这样吧,这项工作,我和您一起做。”

  既当总指导,又当总领队,西特里维还给自己“封”了个“总编审”:翻译译的任何文本,他都要逐一检查。他办公室的灯总是整晚亮着,倦了,就在沙发上和衣而眠。

  仅仅两个多月,西特里维和他的团队就拿出了全套中国化的项目设计方案。拿到这份2万多页的文件,刘越鹏和巨化的工程人员都惊呆了。

  设计方案告竣,意味着当时中俄两国化工领域合作规模最大的高新技术项目——3000吨/年PTFE(聚四氟乙烯)工程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后续工作只需要部分俄方专家留守监测方案实施。

  “终于解放了。”不少俄罗斯专家长舒一口气。

  “这里天气太热,4月的气温就到30摄氏度。我们俄罗斯哪有这样热的天?”“这里饭菜不可口,生活设施也落后,身边又没个亲戚朋友……”专家们小声议论。乡愁总是最容易引起大家共鸣。一位老资格的俄方专家忍不住大声说:“中国氟化工产业没有一点基础。这两个多月搞设计就让我们掉了层皮,后续建设、运营更会难上加难。我可不想搭上这条老命。我坚决不留!”

  “好吧,我留。”西特里维平静地说。

  “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都明白,也理解大家的苦衷。”西特里维微笑着说,“不管怎样,我还是你们的领导,在后续工作中,我遇到问题,还会找你们 ‘麻烦’ ,你们可不能躲着我!”

  西特里维为什么决定留下来?一周后欢送俄方专家回国的晚宴上,西特里维自揭谜底:“我之前没来过中国,但我从小就会唱《莫斯科—北京》这首歌,中国那时就进入了我的梦里……这次两个多月的合作,我想说,我们两国的友谊依然存在!只要中俄两个巨人携起手来,美、日、英、德垄断世界氟化工行业的格局必将被打破!”

  从此,巨化集团多了一个每天按时上班、常常加班的俄罗斯员工。大方脸、胖身材、高个头,西特里维性格爽朗,平易近人,巨化的同事们亲切地称他“老西”。西特里维欣然接受了这个很“中国范”的称呼。

  “我年纪这么大了,更要珍惜时间,把中俄友谊这支歌唱好”

  整整3年,衢州巨化氟化工项目终于迎来试投产。这3年,老西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1997年12月27日,技术人员章东晓在调试焚烧装置时,发现点火系统怎么也点不起火。焚烧装置运行不可靠,意味着环保无法通过验收,也就不能生产。章东晓心急如焚。

  西特里维闻讯赶到车间,组织现场攻关。

  衢州冬季的寒风挟着湿气,有一种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冷,高处寒意更甚。已经60多岁的西特里维,却爬上了18米高的焚烧塔,蹲在焚烧喷嘴的位置,记录每次试验后喷嘴的原始数据和变化状态。毕竟年岁不饶人,蹲一会儿,他就觉得腿脚麻木。大家都劝他下去,老西却不为所动,蹲不住,索性就坐在地上记录。

  拿到完备数据,西特里维连夜加班。

  南方冬季不供暖。深冬的夜晚格外冷,老西就抱一床被子披身上,一遍遍推算残液输送所需的压力、扬程、流量等数据……

  夜以继日,日以继夜,30多个日夜过去,人们听到了老西爽朗的笑声——他终于拿出了新的改造方案。经测试,焚烧炉点火问题一举得到解决。后来,这项凝聚着中俄两国技术的等离子焚烧方法及装置,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授权。

  没让西特里维松口气,新问题又出现了。1998年2月18日凌晨4时,连接原料容器的金属软管在生产中发生穿孔,大量制冷剂雾化后从软管薄弱处喷涌而出,现场弥漫大片白色气体。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工人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立刻切断物料阀门!所有人员向上风向撤离!”又是西特里维!他戴着防护用具突然出现在现场,沉着冷静指挥,局面很快稳定下来。

  “老西真神。他怎么会对现场情况了如指掌?”

  原来,聚四氟乙烯装置试运行阶段最容易出事故,西特里维白天坐镇集控室指导,晚上就睡在隔壁监控室的沙发上。

  不久,投料装置进入最后的72小时系统调试阶段,西特里维干脆守在现场,饿了吃盒饭,困了泡杯浓咖啡,实时盯着集控室的各项运行指标,随时调整装置运行参数。3天后,试运行取得成功,西特里维长时间绷紧的神经一松,歪倒在地上。

  熬过最初的试运行阶段,西特里维依然没有丝毫放松,他一直盯着生产的每一个流程和环节,又就地开始现场办公。

  就这样,老西整整坚持了31个月,直到项目完全验收合格。31个月,意味着经历两个酷夏,中国南方夏季湿黏的高温,对俄罗斯人是一种煎熬,对老西更是痛苦。他是个大块头,夏天一出门,豆大的汗珠立刻“吧嗒吧嗒”往下掉,衣服立马湿透。老西张大嘴呵粗气,手里拎一个大杯子,随时补充水分。根据协议,老西每年都可以在暑期回俄罗斯休假消暑。公司领导也让他放下工作马上回俄罗斯休假。

  老西却主动放弃了这一待遇。他一拍胸脯:“瞧我壮得像头熊!没问题。”

  这期间,他的儿子在圣彼得堡摔伤了右腿。夫人诺娜打电话要他务必回家看一看,老西却不吭声。巨化公司领导知道后给他下了回去的“通牒”。

  “亲生骨肉受了伤,我能不心疼?可你想一想,我回去,除了说几句安慰的话,又能帮什么忙?工厂正在起步阶段,工艺还不够稳定,许多技术环节都离不开我呀!”老西动情地说。

  转眼几年过去了,工厂终于进入了稳定生产阶段。“这下你该多回俄罗斯陪陪老伴了。”公司领导对老西说。

  老西却摆摆手:“我年纪这么大了,更要珍惜时间,把中俄友谊这支歌唱好。”

  2002年5月,71岁的西特里维生了一场大病,公司送他到杭州做手术。术后还在恢复期,老西又躺不住了。一天,他悄悄要求身边的医护人员,“帮个忙好不好?请通知主治医生帮我拆线。”

  看着这个年过七十的外国人,护士很不解。老西说:“我要出院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这次会议涉及技术改造等多方面的议题。而每一项议题都牵涉到公司今后的发展方向。你想一想,我这个总工程师不出席合适吗?”

  那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会议”,当西装革履的西特里维出现时,会场沸腾了,掌声经久不息。

  夫人诺娜知道西特里维挚爱中国这片土地,劝不动他,于是从俄罗斯搬到衢州来陪他。这个硬老头又让人看到了另一面,在家里是个体贴的好丈夫,周末不忙时,诺娜上街,他总是挽着夫人的胳膊,不离左右。

  2004年1月,与老西相濡以沫数十载的诺娜因病在衢州去世,“天塌了”,巨化人熟悉的那个又胖又高的硬汉老头,躲在屋里“嗷嗷”哭个不停,情不自禁中,将桌上的一沓纸一把撕碎。

  “天哪!”老西一愣,他突然发现,那上面有一项技改的技术参数。老西镇定下来,将来吊唁的人拒之门外,把自己反锁在房里,忍着老伴离去的痛楚,重新计算起来。计算完成后,他才捧着夫人的骨灰赶回遥远的俄罗斯。

  巨化的同事们劝他在俄罗斯多休息一段时间,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的同事也劝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可没多久,他就又飞回了中国。他说:“以前,我心里装的是氟化工项目和老伴;现在,老伴走了,心里就只剩下氟化工项目了。”

  2005年,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为74岁的西特里维办理了退休手续。早已成为巨化一员的西特里维作出决定:继续留在巨化担任总工程师。

  在老西这个总工程师指导下,巨化聚四氟乙烯项目20多年来发展迅速。从3000吨/年PTFE(聚四氟乙烯)发展到了10000吨/年TFE(四氟乙烯),各类氟化工产品和工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由弱转强,完全实现产品替代进口、破除垄断的目标。如今,我国聚四氟乙烯生产技术已达世界一流水平,中国“氟都”正在衢州崛起!

  在衢州巨化,老西不仅是总工程师,人们还亲切地称他为巨化的“总教练”——一大批年轻的技术人员在他指导下迅速成长起来。看到年轻人成为氟化工行业的骨干,老西打心眼里高兴,“这批年轻人真行,我可以放心地退休了。”

  说归说,他可从来没想过真的退休。前不久,西特里维从圣彼得堡探亲后回北京,巨化集团董事长胡仲明去机场迎接。老西拖着一个大箱子远远走来。胡仲明赶紧迎上去,“老西,你箱子里装的啥呀,这么沉。”老西大笑,“宝贝!全是我在俄罗斯搜集的氟化工资料,给年轻人讲课时用得到。”

  “老西像一座桥梁架在中俄之间,不断加深着两国合作情谊”

  “他是真心在帮我们!24年里,老西像一座桥梁架在中俄之间,不断加深着两国合作的情谊。”和西特里维相处了20多年的衢州巨化工艺副总工孙百清这样评价他。

  孙百清讲了几则往事:

  1997年冬,巨化的氟化工项目进入安装期,装置所使用的材质含有高镍合金等特种钢,国内的焊工做不了。“虽然费用贵,还是聘请俄罗斯的焊工来焊接吧。”公司作出决定。

  可老西不干:“这次请,下次再有问题怎么办?还要继续请吗?巨化还是要培养出自己的焊接专家。”西特里维通过私人关系从俄罗斯请来专家对巨化的员工进行系统培训。果然,后期装置焊接再有问题时,巨化的工程师便可以独立解决。

  尽管不断加大科研力度,但部分氟化工设备巨化仍无法制造。为了加快工程进度,集团领导决定直接向俄罗斯引进。意见到西特里维这里,又被他否决了。老西请假回了一趟俄罗斯,几天后回来了,兴奋地说:“我已经与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谈妥,可由俄方完成68台关键工艺非标设备的详细设计。”如此一来,中方不但省下一大笔费用,还掌握了更多的工艺技术,可以按照设计自行生产设备。

  近些年,随着中国市场开放力度不断加大,日本大金、美国杜邦等国外氟化工巨头纷纷抢滩中国,竞争势头咄咄逼人。如何创新出新品、守住阵地?老西穿针引线,中俄产业合作步步走向深入:2001年5月19日,中国第一家以企业为主体、市场化运作的中俄科技合作园在巨化开园运行。目前,中俄双方已在合作园里成功合作了10多个项目,研发出氟化学制品多达19类、200多种;2011年6月18日,巨化与俄罗斯应用化学科学中心签约,分别在圣彼得堡和浙江省设立联合研发中心及实验基地……

  “中国有衢州、哈尔滨、烟台三个中俄科技园,我们与衢州的合作成效最明显,这是因为有西特里维先生这座‘桥梁’。”2005年6月30日,俄罗斯联邦驻上海总领事柯安富、俄罗斯联邦驻中国大使馆科技参赞尤里来到巨化考察,对西特里维的工作这样评价。

  其实,不独是氟化工合作,只要对中俄友谊有益的工作,老西都很积极。一次,巨化集团公司宝石厂负责人孙广年找到西特里维:“我们想提高产品档次,希望能从俄罗斯引进光学刚玉晶体技术。”

  西特里维立刻与掌握这项技术的俄罗斯国家光学院对接。老西的面子了得,一打招呼,对方很快表示“可以合作”。可后来情况又反转了——此项技术为军民两用技术,俄罗斯对此类技术转让严格管制。

  西特里维没有放弃,他拨通了俄罗斯联邦驻上海总领事的电话,拨通了他的老领导、俄科技部第一副部长的电话,多方求助。同时,又与多个俄罗斯联邦国家联合企业联系,描绘合作愿景……几经周折,双方合作协议终于达成,中俄两国企业的手又一次紧紧握在一起。

  既平易近人,又乐于助人,老西名声越来越大,很多中俄企业遇到问题,都来寻求他的支持,而他总是倾尽全力。俄罗斯一家化学公司,十分满意地从中国设备制造厂家订购到了膜式压缩机;踏破铁鞋无觅处,宁波某集团公司因为老西出手相助,终于在俄罗斯找到了所需技术的持有单位……

  20多年来,经西特里维牵线搭桥,俄方以技术要素入股,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许多难以在俄罗斯本土落地的技术在中国得到了转化,中方也因此补上了技术短板。

  中俄双方实现共赢。《莫斯科—北京》再次唱响。

  “我只有一个愿望:把毕生经验和智慧毫无保留地给我深爱的中国、深爱的巨化”

  “年深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这话用在老西身上再确切不过。24年,老西已经把衢州巨化,把中国,真正当成了自己的家。

  说到中国菜,西特里维满脸都是笑:“中国菜只要不是太辣的,我都喜欢。一看到大闸蟹和糖醋里脊,心里就痒痒的。”逢年过节,同事们会和他聚在一起庆祝。春节到,西特里维也张罗着贴春联、贴倒“福”,穿上大红唐装放鞭炮。

  “对他的工作要全力配合,对他的生活要全力照顾。”20多年来,巨化集团的领导班子换了一届又一届,每次交接时,对西特里维的各项安排都会单独作为一项工作交接,以保证他的工作生活不受影响。许许多多巨化的干部职工,对老西满是感激。

  可老西却常常说要感谢中国。“如果不是来中国,我的夫人也许要少活10年。我估计也早就不在人世了。”西特里维毫不掩饰他对中国的感激。原来,在他来中国之前,夫人诺娜就因中风半侧腿脚不灵便。1996年,巨化集团将她接到中国后,很快找来中医为她诊治。

  每次诺娜去医院,总有两名工作人员前后搀扶着。到了吃药时间,又有同事每天替她煎好并送到医院。经过悉心调养,诺娜可以不用再坐轮椅,靠拐杖就能自主行走,西特里维喜出望外。

  2010年,西特里维不幸患肝癌。巨化集团立刻和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联系治疗。在浙江省领导的直接关怀下,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为他手术。当时,他的手术难度在所有癌症手术中排第二,但是在专家的治疗下,西特里维逐步恢复了健康。

  2004年9月30日上午,浙江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在杭州举行,西特里维以浙江巨圣氟化学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的身份参加授奖仪式。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亲切地握着他的手,向他表示祝贺。

  西特里维在获奖感言中说:“你们不仅在工作、生活上全力支持我,还给我这么高的荣誉!感谢中国政府和人民,我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西特里维今年已86岁,依然精神矍铄。每年除夏季回俄罗斯消暑一段时间外,他仍以氟聚合物事业部技术总监的身份,每天准时上下班。腿脚不利索了,他就提早20分钟出发。只是每次经过高大耸立的四氟乙烯单体塔时,略微有些失落:“再也不能爬上去盯现场了。”

  不跑现场,西特里维依然很忙,仍然主动承担着很多技术指导和疑难解答工作。毕竟年岁不饶人,巨化集团准备逐步减轻他的工作量,谁知这下子惹怒了“洋劳模”。今年3月的一天,西特里维拿着自己的工作合同走进氟聚合物事业部总经理余考明的办公室,严肃地说:“我现在还是技术总监,你得给我多安排工作。”

  老西仍不服老。

  “我和中国的建设者们一起走过了20多年的难忘时光……这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只要企业还需要我,我会一如既往地倾尽全力!这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美的时光,我必须加倍珍惜。我只有一个愿望:把毕生的经验和智慧毫无保留地给我深爱的中国、深爱的巨化!”采访结束时,老西这样告诉记者。


  《 人民日报 》( 2017年07月20日 16 版)